越南山城萨帕，为什么会成为亚洲出境游的新宠？

来源丨亚洲文旅大赏 文丨王东远

一度我们习惯去海岛度假：清晨在泳池边晒太阳，傍晚在夜市里闲逛，行程被密集安排得满满当当，这套“海滩+酒店+打卡照”的模式，一度让太多人形成固定的度假路线。

但到了2025年，在亚洲出境游整体恢复并持续走热的过程中，一个明显的变化正在出现：不是所有人还想往海里泡。 尤其是跨境游活跃的年轻游客，更愿意寻求一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体验。

走红的目的地不再只有海岛和都市景点，有一个更冷门甚至让人意外的地方悄然进入大众视野：萨帕（Sa Pa）。

它既不是海岛，也不是大城市，在多数人的想象中更像一个静默的高山小镇。这里常年气温在 15—18℃ 之间，浓雾萦绕于山谷与梯田之间，有的是云海而不是沙滩，有的是村落而不是购物街。

在“海岛疲劳”的年代，为什么越南这样一个山地小城，突然成为越来越多亚洲游客主动选择的目的地？

若把眼光从热门度假地放远，可以看到整个亚洲出境游版图正在发生结构性的变化。2025年越南接待国际游客人数接近 2120 万人次，创下历史新高，国内旅游人数也达到 1.37 亿人次，显示出旅游业全面恢复并进入增长期。 

萨帕的出圈，不是“网红风潮”，而是反映了出境游需求从“去哪里玩”向“去哪里生活”这种更深层次的动机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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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山，而不是海？

萨帕的独特魅力与客群变化

萨帕本来只是越南北部老街省的一个普通山区城镇。早在 2012 年，它的游客量不足百万，平均停留时间也很短。直到 2016 年，当地引入了“番西邦峰缆车”这一重大基础设施改造，世界级的缆车系统在约 6292.5 米的直线上运行，将海拔 3143 米的峰顶与山脚连接，使得普通游客也可以轻松抵达高山风光位置，俯瞰云海与梯田，这成为萨帕迈向大众旅游市场的临界点。 

这条缆车的投入，不只是一条交通线，更是打开萨帕旅行逻辑的关键。它将原本属于山地徒步者、自然探险者的小圈子，变成一个更“可达”的旅游节点。数据显示，缆车开通的首年，萨帕整体游客人数迅速跨过百万大关；2016—2019 年间，游客总量增长超过 144%（与 2013 年相比增长十几倍）。 

到了 2025 年，萨帕已经不再是边缘目的地。根据 Agoda 最新发布的 2025 “New Horizons” 报告，萨帕在亚洲热门目的地增长榜中 同比增长位列第一，与 2024 年相比上升 15 个名次，进入亚洲旅游热度前 100 名。这显示出国际游客对萨帕的兴趣在快速升温。 

越南整体旅游业在 2025 年同样迎来爆发式增长，全年国际游客数预计有 约 2120 万人次，同比增长超过 20%，这既超过了疫情前 2019 年的水平，也是全球许多主要旅游市场增速的数倍。 

对萨帕而言，这样的背景提供了强劲的拉力，而它自身的“体验结构”则提供了抓住这波趋势的内部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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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下来比去拍照更难：

萨帕的体验结构与现实支撑

如果说海岛旅游的核心是“高密度体验”，那么萨帕的核心反而是“低密度感受”。人们常说萨帕风景好看，但真正让这个地方不断被选择的，是它在旅游体验设计上的一项“减法”：不给你安排密集的旅行任务，而是给你一个留住时间的理由。

越南国家旅游规划明确将萨帕定位为“高山生态与文化体验型旅游区”，强调避免过度商业化、限制过度娱乐设施的引入，优先发展徒步线路、少数民族社区游和生态游。这些官方规划是硬性的策略，而非口号。萨帕当地政府也不断把资源投向提升村落基础设施、徒步道建设以及社区民宿项目，把游客流分散到多个村庄，而不是只集中在一个市中心。

2024—2025 年多个节假日统计显示，萨帕旅游接待量持续增长，其中“过夜游客”和“多日停留游客”占比明显提高。以 2025 年春节（越南农历新年）为例，老街省接待游客约 37万人次，旅游收入超过 1,342 亿越盾，其中绝大多数游客选择在当地过夜体验社区文化，而非留在过道式景点。 

这种“主动慢下来”的体验，并不是海岛沙滩能提供的。萨帕的路线设计往往是 2—3 天徒步节奏为主，官方支持的向导大多是来自本地村落，不是标准化的导游，而是带你走进真实生活路径的人；少数民族文化体验也不再只是在固定时间的演出，而是嵌入到日常场景中。

这种结构上的设计正是在回应一个更大的趋势：在高速生活与碎片化信息时代，人们对旅行的期待，正在从“出片”和“打卡”转向“沉浸式体验”。近年来国内流行的爬山文化、山系穿搭潮流也体现了类似的心理变化。这种行为逻辑和萨帕游客的动机有本质共通：慢，也是一种体验本身。

此外，萨帕还在增强文化活动的季节性供给，例如 2025 年的 萨帕雪节（Sa Pa Snow Festival） 延续至年底，结合音乐、舞蹈与节庆体验，这些官方与社区活动拉长了游客停留周期，并推动节令性旅游增长。 

结果是显性的：萨帕 2025 年总体接待游客超过 430 万人次，不仅国内游客在增长，国际客源也在扩大。当地文旅部门在 2026 年开年活动中明确提出，要继续改善基础设施与服务，打造一个“安全、友好、具有文化特色的国际旅游区”，这显然不是应付一时热度，而是在夯实长期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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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旅游的三重转向：

萨帕对中国目的地的现实启示

萨帕的走红，归根到底踩中了亚洲旅游市场的三重结构性转向，而这三者，对中国山地旅游目的地同样提出了新的启发。

第一重转向，是从“度假感”转向“生活感”。

在萨帕，游客不是为了追几个著名打卡点而来，而是愿意在山城的早市中闲逛，坐在雾气缭绕的咖啡馆里发呆，或在村庄徒步时跟向导聊聊本地人的日常。

对比之下，中国很多山地资源丰富的城市：如贵州的遵义、云南的腾冲，也具备相似的条件。但普遍的问题在于，产品设计仍偏向“景点整合”而非“生活展开”。游客体验的仍是被压缩成几个小时，而非连续几天的节奏。

2025年《小城旅行热度趋势报告》显示，中国游客在山地小城的“深度停留类”产品搜索量同比增长36.2%，而“跟团式打卡”相关产品则下降近20%。这说明市场在变化，但供给还没跟上。

第二重转向，是从“奢华感”转向“真实感”。

萨帕没有太多五星酒店，但它有家庭客栈、有自己特色的民宿、有真实生活空间。这些空间不一定“高级”，但都“真实”。

中国不少目的地也曾试图复制这种“原生态+文化”的路径，但常常走偏：一些地方动辄砸下巨资修建仿古商业街，结果出现了“服装民族化、菜单城市化、演出套路化”的问题。表面上保留了民族服饰、吊脚楼等符号，但背后却是统一管理、统一接待、统一售卖，游客看到的是节目，而非“生活”。

相比之下，腾冲的和顺古镇则是一个难得的例外。它没有修太多新设施，而是将原住民生活自然过渡为民宿生态，吸引了大批慢游用户，2025年游客平均停留时间已超过2.6天，显著高于全国县域平均水平。这种“保留旧生活”的方式，更接近萨帕的思路。

第三重转向，是从“打卡式旅行”转向“可停留体验”。

传统旅行总在比“看了多少”，现在更多人开始思考“值不值得留下来”。在萨帕，不再强调几个经典景点拼成一日游，而是让游客愿意把时间切成连续的几天，慢慢过。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少“必打卡地”，而是这里没有“非得赶的节奏”。

相比之下，中国很多山地目的地虽然风景足够震撼，却缺乏承接“长期停留”的空间结构。这其实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对照，因为像广西的龙脊梯田与萨帕在自然条件和文化背景上原本具备很强的相似性：同样是高山梯田地貌，同样有瑶族、壮族等少数民族聚居，同样是从传统农业社区转向旅游经济，但呈现出的旅游节奏却大相径庭。

在萨帕，游客通常会安排，徒步、住村落、参与市集或社区体验，这些组成了“停留”的基础。而在龙脊梯田，游客常常是一张航拍照、几个观景台，然后原路返回。2025年数据显示，龙脊梯田的过夜游客占比不到总游客量的8%。即便资源惊艳，如果无法承载节奏放慢的旅行需求，也很难真正留下人。

从“拍完走”到“愿意住下”，考验的不是景点数量，而是整个地方是否建立起了与生活节奏相匹配的旅游供给体系。这也正是中国很多山地目的地面临的普遍难题：基础条件并不差，文化也不缺，但“可生活的空间感”没被建设起来，“可被感知的节奏”也未被认真设计。不是缺风景，而是缺方法。

同时，萨帕对中国游客还有一个现实优势：离得近，门槛低。

相比去尼泊尔、日本等地爬山看雪，萨帕对中国西南游客来说更像“周边游+异国感”的结合。从昆明坐高铁到河口，再过境进老街省，只需4.5小时，甚至可以使用身份证办理边境通行证。而根据2025年越南政府签证简化政策，中国游客办理电子签仅需2—3个工作日，且航班直达河内、老街的选择正在增加。

这种“比去云南还方便”的性价比，对于那些想尝试边境出境游但预算有限的年轻人、自由职业者、银发旅居者来说，极具吸引力。萨帕提供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你不需要去很远，就可以获得很慢的生活。

从数据层面也印证了这一点，中国游客对越南旅游热潮的拉动作用正变得越来越明显。2025年，越南接待的中国大陆游客达到约 528 万人次，占其国际游客总量的四分之一左右，这一数量不仅同比增长超过 40%，还首次超过泰国成为中国游客的首选目的地。

萨帕的成功也说明了一个事实：“生活感，真实感，慢节奏”，正在成为新的增长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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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萨帕不是偶然

而是下个旅游趋势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在海岛依旧热门的今天，一座高山小城能成为亚洲游客的新宠？答案不是风景比海更美，而是萨帕适应了正在发生的需求转向：从视觉打卡到情绪停留，从流程化行程到真实生活体验。

它之所以火，不是因为某个营销话题或一条爆款线路，而是游客自己在行动上做出的选择。它之所以反复被提及，是因为它给出了一种足够慢的空间，让人从城市生活的快节奏中暂时抽离出来。

在未来的亚洲旅游地图上，不再只有海岛和都市那些老牌节点。能够真正容纳人“慢下来”、有深度体验且不是被标准化复制的中小目的地，正成为决定新一轮出境游格局的重要力量。

萨帕不是孤例，但它是一个被广泛看见并验证那种“慢旅游逻辑”的地方。它提醒我们一个事实：旅行的意义，正在从看世界变成体验生活。